典藏书目

（《素问·至真要大论》）

黄帝问道：各种疾病的发生，都是由于风、寒、暑、湿、燥、火这六种气候因素引起的，它们表现为正常的气候变化（化）和异常的气候变异（变）。经文说：“邪气盛的用泻法，正气虚的用补法。”我赐给你们这些医方，但医生们使用它时还不能做到十全十美。我希望能够掌握治病的关键道理，使治疗效果像鼓槌击鼓那样迅速响应，像拔刺雪污那样彻底清除病邪，达到技艺精湛、神圣的境界，可以讲给我听听吗？（锡，通“赐”，赐予的意思。十全，指没有一次失误。桴，鼓槌。由，同“犹”。拔刺雪污，比喻去除病邪就像拔掉刺、洗去污垢一样容易。详细义理见针刺类第五十二篇。《难经》说：通过询问病情而了解病情的叫作工，通过切脉而了解病情的叫作巧，通过望诊而了解病情的叫作神，通过听声音和嗅气味而了解病情的叫作圣。又说：从外部症状推断内部病变的叫作圣，从内部机理推断外部表现的就叫作神。桴音fú。）

岐伯回答说：仔细审查疾病的病机，不违背六气的主令规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疾病随着六气的变动而发生，必须考察其病机关键，治疗得其要领，就不会违背六气的主令规律。愚按：《气交变大论》、《五常政大论》、《至真要大论》等篇章，都详细论述了五运六气各有太过和不及，而天时变化和民众疾病必然随之产生，所以有淫胜、反胜、客胜、主胜的不同。大概气太过则亢极而实证，气不及则被克制而虚证，这是阴阳盛衰的自然规律。本篇附在《至真要大论》末尾，总括论述病机，所以五脏六气各有所主，或实或虚，也都随着气的变化而疾病不同。例如“诸风掉眩，皆属于肝”，如果木气偏胜，则四肢强直而为动摇，风气动于上则为眩晕，这是脾土受邪，肝气实证；如果木气衰弱，则血液不能滋养筋脉而为动摇，气虚于上则为眩晕，这是金邪乘袭肝木，肝气虚证。又如“诸痛痒疮，皆属于心”，如果火气旺盛，则炽热发为痈肿，这是心气实证；如果阳气衰弱，则阴气偏胜发为疽，这是心气虚证。五脏六气，虚实情况都是这样，所以本篇开头说“盛者泻之，虚者补之”；结尾说“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盛者责之，虚者责之”。既然已经用气宜来论述病机了，又特意用盛、虚、有、无这四个字贯穿全篇首尾，以穷尽其义理，这正是先圣的心传精髓所在，是最关键的纲领。可惜刘完素没有详细审察，忽略了他的始末，只选取其中的十九条，演绎成《原病式》，都片面地谈论盛气和实邪，而且在十九条中，凡是归结于火的占十分之七八，至于气不及的虚邪则完全不顾及。他又说：治疗的方法，只应当泻去过盛之气，作为病的根本，不可反而误治其兼化的气。立论如此，对于虚证病人怎么能承受呢？所以楼氏指责他的治疗方法有偏差，确实不是过分的评价。病机是进入医学大道的门径，是行医的基本法则，如果法则不完善，局限了人们的视野，初学者一旦学到，往往终身无法超脱，习染久了，流弊日益加深，所以近代医家，举动都沿袭河间（刘完素）的风气，那些通过泻假热、伐真虚，使人死如反掌的事情，比比皆是，令人不忍目睹。有人讳言说：河间处于胡元时代，当时的社会风气和习俗本来不同，因时制宜，所以发表这样的言论。即使有这样的情况，那么世事变迁，风气转移，现在不同于过去，如果想要一概遵循旧法，恐怕就像冰炭、钩绳那样不相符合。我心里深切怜悯，不容不加以辩驳。）

黄帝说：希望听听什么是病机。

岐伯说：凡是风邪引起的肢体摇动、头晕目眩，都归属于肝脏。（风邪的种类不一，所以说“诸风”。掉，指摇动。眩，指眩晕。风性主动摇，是木气的变化，所以归属于肝。无论是肝虚还是肝实，都能导致这种情况。比如发生纪年，其病变表现为动摇、眩晕和头顶疾病，厥阴复气时出现的筋骨动摇眩晕等，都是肝气实证。又如阳明司天之年，出现颤抖战栗、筋痿不能久立的情况，是燥金过盛，肝受邪气；太阴复气时，头顶沉重疼痛且动摇抽搐特别严重的，是木气不能制约土气，湿气反胜，这些都是肝气虚证。所以《卫气论》说：下焦虚则发生厥逆，上焦虚则发生眩晕。也是这个意思。凡是实证适宜用凉法和泻法，虚证适宜用补法和温法，如果反过来治疗，灾祸立刻就会到来。其余的治疗可参照此例。掉，音diào。）

凡是寒邪引起的肢体收缩牵引，都归属于肾脏。（收，指收敛。引，指拘急。肾属水，其气化表现为寒，凡是阳气不能通达，营卫气血凝聚，形体拘挛，都叫做收引。比如太阳司天胜气时，出现筋肉拘急、血脉凝滞，岁水太过时出现阴厥、上下中寒，这是水气实证。岁水不及时出现足部痿弱、清冷厥逆，《涸流之纪》记载其病为癃闭，这是水气虚证。水气的虚实，都本源于肾。）

凡是气机郁滞喘急，都归属于肺。（喘，指喘急。郁，指痞闷。肺属金，其气化表现为燥，燥金过盛则清邪在肺而肺气有余，比如岁金太过，严重时出现喘咳逆气等情况就是。金气衰弱则火邪胜之而肺气不足，比如从革纪年出现喘咳等情况就是。肺主气，所以各种气机郁滞喘急的病证，无论是虚证还是实证，都归属于肺。喘，音fèn。）

凡是湿邪引起的浮肿胀满，都归属于脾。（脾属土，其气化表现为湿，土气实则湿邪盛行，比如岁土太过，则出现饮水发为胀满、食量减少、四肢不能抬举等情况就是。土气虚则风木乘袭，寒水侮犯，比如岁木太过，脾土受邪，民众生病肠鸣腹部支撑胀满；卑监纪年，其病为留滞胀满痞塞；岁水太过，严重时出现腹部肿大、小腿肿胀等情况就是。脾主肌肉，所以各种湿邪引起的浮肿胀满等证候，虚实都归属于脾。）

凡是热邪引起的昏闷抽搐，都都归属于火。（瞀，指昏闷。螈，指抽搐。邪热损伤心神则昏闷，亢阳损伤血液则抽搐，所以都归属于火。然而岁火不及时，民众生病两臂内侧疼痛，郁闷昏冒视物模糊；岁水太过时，民众生病身体发热、心烦、躁动心悸，口渴而神志妄乱。这就是火气有虚实的原因。瞀，音mào、wù。螈，音chì。）

凡是疼痛、瘙痒、疮疡，都归属于心脏。（热甚则疮痛，热微则疮痒。心属火，其气化表现为热，所以疮疡都归属于心。然而赫曦纪年，其病为疮疡，这是心邪过盛。太阳司天之年，也发为痈疡，这是寒水胜克。火盛则心实，水胜则心虚，从这里可以看出。）

凡是厥逆、二便不通或失禁，都归属于下焦。（厥，指逆乱。厥有阴厥和阳厥两种证候：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固，指前后二阴不通。阴虚则无气，无气则清浊不分，寒邪闭塞；火盛则水亏，水亏则精液干涸，热邪结聚。泄，指二阴不固。命门火衰则阳虚失禁，为寒泄；命门水衰则火迫注遗，为热泄。下焦指肾气，因为肾居于五脏之下，是水火阴阳的根本，开窍于二阴，所以各种厥逆、二便不通或失禁，都归属于下焦。）

凡是痿证、喘证、呕吐，都归属于上焦。（痿有筋痿、肉痿、脉痿、骨痿的区别，所以说“诸痿”。凡是四肢痿弱多在下部，却说归属于上焦，比如《痿论》说：五脏使人发生痿证，是因为肺热叶焦，发为痿躄。肺居上焦，所以归属于上焦。气急叫做喘，病在肺。吐而有物有声叫做呕，病在胃口。气逆而不降，这些都是上焦的疾病。）

凡是口噤、鼓颔战栗，精神不能自主，都归属于火。（禁，指口噤，寒战咬牙叫噤。鼓，指鼓颔，即下巴打颤。栗，指战栗。凡是生病寒战而精神不能主持，像丧失神志控制一样的，都是火的病证。然而火有虚实之分，如果表里热盛而外生寒栗的，比如《阴阳应象大论》所说的热极生寒、重阳必阴。河间说，心火热盛，亢极而战，反而兼有水化的制约，所以出现寒栗的，都是说的火实证。如果阴盛阳虚而生寒栗的，比如《调经论》说，阳虚畏外寒。《刺节真邪论》说：阴胜则寒，寒则真气离去，离去则虚，虚则寒邪搏结于皮肤之间，都是说的火虚证。有伤寒将要解除而出现战汗的，比如张仲景说：其人原本体虚，所以发生战栗。成无己说：战栗，都是阴阳相争的结果。伤寒欲解将要出汗的时候，正气内实，邪气不能与正气相争，就出汗而不发生战栗；邪气欲出，其人原本体虚，邪气与正气相争，轻微的为振栗，严重的则为战栗。都是说的伤寒的战汗，必定因为体虚。有疟疾引起的寒栗的，比如《疟论》说：疟疾刚开始发作时，阳气并入阴分，在这个时候，阳虚而阴盛，体表没有阳气，所以先出现寒栗。疟气，并入阳分则阳胜，并入阴分则阴胜，阴胜则寒，阳盛则热。又说：阳并入阴则阴实而阳虚，阳明虚则寒栗鼓颔。由此看来，可见各种口噤鼓颔战栗虽然都归属于火，但火实证少，火虚证多耳。）

凡是痉挛项强，都归属于湿。（痉，指风强病。项部是足太阳膀胱经所过，湿邪兼夹风邪侵入寒水之经，是湿邪极盛的表现。然而太阳所至出现屈伸不利，太阳复气出现腰背反张疼痛、屈伸不便的，这又是寒水反胜的虚邪了。痉，音jìng。）

凡是气逆冲上，都归属于火。（火性炎上，所以各种气逆冲上的病证都归属于火。然而各个脏腑经络都有逆气，那么它们的阴阳虚实就有不同了。在心脾胃的，比如《脉解篇》说：太阴所谓气上走心为嗳气的，是阴盛而上走于阳明，阳明络属心，所以说上走心为嗳气。有的在肺的，比如《藏气法时论》说：肺苦气上逆。有的在脾的，比如《经脉篇》说：足太阴厥气上逆则霍乱。有的在肝的，比如《脉要精微论》说：肝脉若搏动有力，令人喘逆。有的在肾的，比如《脉解篇》说：少阴所谓呕咳上气喘的，是阴气在下，阳气在上，诸阳气浮越，无所依附跟随。又《缪刺篇》说：邪气客于足少阴之络，令人无故善怒，气上走贲上。又《示从容论》说：咳喘烦冤的，是肾气上逆。又《邪气脏腑病形篇》说：肾脉微缓为洞泄，洞泄是食物不消化，咽下后立即吐出。有的在胃的，比如《宣明五气篇》说：胃为气逆为哕。又《阴阳别论》说：二阳之病发于心脾，其传变为息奔。有的在胆胃的，比如《四时气篇》说：善于呕吐，呕吐有苦味，经常叹气，心中恐惧，怕人抓捕，邪在胆，逆在胃。有的在小肠的，说小腹痛牵引睾丸连及腰脊，气上冲心。有的在大肠的，说腹中常鸣响，气上冲胸，喘促不能久立。又《缪刺篇》说：邪气客于手阳明之络，令人气满胸中喘息。有的在膀胱的，比如《经脉别论》说：太阳脏独至，厥逆喘促虚气上逆，是阴不足阳有余。有的在冲脉督脉的，比如《骨空论》说：冲脉为病，气逆里急。督脉生病，从少腹上冲心而痛，大小便不通，为冲疝。所有这些，都是各种气逆冲上的病证。虽然各种冲上都归属于火，但阳盛的是火实证，阳衰的是火虚证，治疗分为补泻，应当在此详细察辨。）

凡是腹胀大，都归属于热。（热气内盛的，在肺则胀于上部，在脾胃则胀于中部，在肝肾则胀于下部，这是因为火邪所致，成为烦满，所以说“诸胀腹大，皆属于热”。比如岁火太过，民众生病胁肋支撑胀满，少阴司天，肺气胀满腹部膨隆而喘咳，少阳司天，身体面部肿胀腹部满闷仰面呼吸等情况，都是实热。然而岁水太过，民众生病腹部肿大小腿肿胀；岁火不及，民众生病胁肋支撑胀满胸腹大；流衍纪年，其病为胀；水郁发作，善发厥逆痞坚腹胀；太阳胜气，腹部胀满食量减少；阳明复气，出现腹胀而泄。又如《五常政大论》说：适应寒凉环境的人会发生胀满。《异法方宜论》说：内脏寒冷产生胀满病。《经脉篇》说：胃中寒则胀满。这些都是说热不足寒有余。张仲景说：腹部胀满不减，即使减轻也不足以说明问题，必须用下法，适宜用大承气汤。说的是实胀。腹部胀满时而减轻，过后又像原来一样，这是寒胀，应当给予温药。说的是虚胀。李东垣说：大概寒胀多，热胀少。难道是空话吗？所以治疗这类病的人，不可以认为所有的腹胀大都是实热，而不察辨其盛衰的道理。）

凡是烦躁狂乱失常，都归属于火。（躁，指烦躁不宁。狂，指狂乱。越，指失常度。热盛于外，则肢体躁扰；热盛于内，则神志躁烦。大概火入于肺则烦，火入于肾则躁，烦是热的轻症，躁是热的重症。比如少阴胜气，心下热，呕吐逆乱躁烦；少阳复气，心热烦躁小便频数憎风等情况，都是火盛导致的躁。然而有所谓阴躁的，比如岁水太过，寒气流行，邪气伤害心火，民众生病心热心烦躁悸、阴厥谵妄等情况，是阴气胜。这是阴盛发躁，名叫阴躁。成无己说，虽然躁动想坐在井中，但只想喝水却喝不下去。李东垣说：阴躁到了极点，想坐在井中，阳气已经先亡，医生还不醒悟，反而认为是热，再用寒药投之，其死亡有什么可疑的呢？况且寒凉药剂进入腹中，周身之火，得水则升腾走散。而且凡是内热而躁的，是有邪之热，病多属火；外热而躁的，是无根之火，病多属寒。这就是热躁宜用寒药，阴躁宜用热药的原因。狂，是阳病。《宣明五气篇》说：邪入于阳则狂。《难经》说：重阳者狂。比如赫曦纪年，血流狂妄等情况，是阳狂。然而又有虚狂的，比如《本神篇》说：肝悲哀动中则伤魂，魂伤则狂妄不精。肺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人。《通天篇》说：阳重脱者阳狂。《腹中论》说：石药攻之则阳气虚，虚则狂。这又是狂证有虚实补泻，不可误用的道理。）

凡是突然发生的肢体强直，都归属于风。（暴，指猝然。强直，指筋病强劲不柔和。肝主筋，其气化表现为风，风气有余，比如木郁发作，善发突然僵仆等情况，是肝邪实证。风气不足，比如委和纪年，其病变为拘挛舒缓等情况，是肝气虚证。这都是肝木本气的变化，所以说属风，不是外来虚风八风的说法。凡是各种病风而筋脉强急的，正因为风位之下，金气乘之，燥逐风生，其燥益甚。治疗适宜补阴以制阳，养营血以润燥，所以说“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这是最好的方法。如果误认为是外感邪气，而用疏风愈风等剂，则会更加使其躁动，不仅不能去风，反而适足以致风。）

凡是病有声响，叩之如鼓声，都归属于热。（叩之如鼓，指胀而有声。因为阳气逆乱，所以归属于热。然而《师传篇》说：胃中寒则腹胀，肠中寒则肠鸣飧泄。《口问篇》说：中气不足，肠为之苦鸣。这又是寒胀有声的情况。）

凡是浮肿、疼痛、酸楚、惊骇，都归属于火。（浮肿，指浮肿。浮肿疼酸的，是阳实于外，火在经络。惊骇不宁的，是热乘阴分，火在脏腑。所以比如少阴少阳司天，都为疮疡浮肿等情况，是火实证。然而伏明纪年其发病痛，太阳司天为身后痈，太阴所至为重浮肿，太阳在泉，寒复内余则腰尻股胫足膝中痛等情况，都是因为寒湿胜克而成为肿和痛，这又是火不足的表现。至于惊骇，虚实也是这样。比如少阴所至为惊骇，是君火盛。如果委和纪年其发病惊骇，阳明复气也为惊骇，这又是木衰金胜，肝胆受伤，火无生气，阳虚所致，应当知晓。附，音fù。）

凡是转筋反折，小便混浊，都归属于热。（转反戾，指转筋拘挛。水液，指小便。河间说：热气燥烁于筋则挛螈为痛，火主燔灼燥动所以如此。小便混浊的，天气热则水混浊，寒则清洁，水体清而火体浊所以如此。又如清水煮沸，则自然浑浊。这所说的“皆属于热”，应该用寒凉药治疗。然而其中也有虚实不同，比如伤暑霍乱而转筋等情况，适宜用甘凉调和等剂清其亢烈之火的，是热证。比如感冒非时风寒，或因豪雨之后，湿毒中藏而转筋霍乱，适宜用辛温等剂，理中气以逐阴邪的，是寒证。大概热胜者必多烦躁焦渴，寒胜者必多厥逆畏寒。所以太阳之至为痉，太阳之复为腰背反张疼痛、屈伸不便，水郁发作为大关节不利，这些都是阳衰阴胜的病证。小便之浊，虽然归属于火，然而思虑伤心，劳倦伤脾，色欲伤肾，三阴亏损者多有这种病。治疗适宜慎起居，节劳欲，阴虚者壮其水，阳虚者益其气，金水既足，小便自然清澈，如果用寒凉药，病必定加重。所以《玉机真藏论》说：冬脉不及则令人少腹满，小便变。《口问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