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读炎黄扁鹊仲景书。从无痘疮一证。相传谓是伏波定交趾归。中原始有此患。则知皆是炎
方火毒。蒸发先天淫火毒邪而成。盖得于有生之先。发于既生之后。或感风寒惊食。或当岁气并
临。则蕴发为痘。今之所见者。不问何脏所主。但发热之后。一二日间。红点成水泡。水泡成脓
泡。脓泡后结痂脱靥。总谓之痘。此则胎毒也。其或隐现于肌肉。不脓不痂。谓之瘾疹。一见红
色。而后没复现者。谓之肤疹。北人谓之瘙疹。遍身红斑如锦纹云霞者。谓之麻疹。吴人谓痧。
越人谓 。其或初发红点。有似痘疮。不三日而灌浆红润。见浆即焦者谓之水痘。南人谓赤痘。
以上诸证。乃脾肺蓄热。或外感风热。或伤寒发斑之候。不可尽归胎毒。方书所谓痘毒之发。传
于心为斑。传于肝为水痘。传于肺为疹。传于脾为痘。其沿街里巷一概出痘者。此则岁气并临。
疫疠传染。岂可概为胎毒哉。
痘疮将出。必先发热。然其热有风痰食惊变蒸之异。及时气传染。俱能出痘。疑似之间。即
当审其所触。随证清理。以
观其势。更察其耳冷尻冷足冷。中指梢冷。耳后红丝赤缕现。呵欠喷嚏。六脉洪数。身微洒淅颤
动。白睛微红。目光如水。颧间有花纹见者。乃为真候。如温温微热。乍凉乍热。咳嗽嚏呕。欠
呵顿闷。面微红者。此必痘稀毒少。身凉后出尤轻也。其或骤发壮热。如火熏炙。头面俱赤。闷
乱昏眩。狂躁不定。一热便见红点。此必稠密毒盛。急投柴胡饮。甚则凉膈散下夺之。发热时肢
体骨节俱痛者。六淫之邪也。宜表散兼透毒之剂。发热时遍身作痒。此表虚客冒风寒。毒不能出。
故痒。桂枝汤加黄 、防风、白芷、蝉蜕。发热时恶寒。身振振动摇。此气血弱。不能逼邪快出。
邪正交争。故振。升麻汤加人参、穿山甲、桂枝、防风。发热时腹痛攻搅躁渴。此毒势壅遏。热
气内蒸。急以蜜调元明粉四五钱。不下再服。甚则凉膈散。大便一利。其痛即减。疮亦随发。勿
泥首尾不可下也。若虚寒脉弱而腹痛者。小建中加升麻。若腰胁痛者。此毒在肝肾。最为恶候。
急以石膏六七钱。人参一钱。茶一撮。煎好入元明粉三五钱。加生白蜜热服。或可十全一二。若
唇口上下紫黑。燥裂疼痛者。此毒攻脾脏。难治。急投犀角消毒饮。加石膏、黑参以救之。发热
时或吐或泻。此毒邪奔越。精神不减者。为吉兆。毒瓦斯上下分泄也。若见点后。犹吐泻不止。四
苓散加枳、橘、山楂。虚者。钱氏异功散加藿香、木通。发热时如惊者。为热乘心包。亦是吉兆。
导赤散加蝉蜕、紫草。形实便秘者。泻青丸微下之。如见点后。惊搐不止者危。发热时切牙窜视。
此心经热甚也。导赤散加黄连、赤芍。若切牙闷瞀。为肝经风热。羌活汤加青皮、柴胡。发热时
声音遂变者。宜清肺气。消毒饮加连翘、桔梗。面赤。加紫草。发热及见点时两目红肿者。风热
上攻也。导赤散加荆、防、蝉蜕。若热至五六日。或腹胀喘急。便秘狂烦。痘不见点。而热甚于
背者。风寒留滞于经。羌活汤。不应。加麻黄。热甚于腹者。实热亢盛于里。大承气汤。其或谵
语循衣。昏睡不省者。皆毒瓦斯内攻。导赤散加连翘、犀角。使小便流利。神爽发
出为吉。若大便四五日不通而谵语者。紫草承气汤下之。昏迷累次。谵语不休者。不治。发热二
三日痘隐隐不透。壮热谵语。喘胀便秘者。夹食感寒而发。先以升麻汤加麻黄汗之。次以大柴胡
利之。发热时小便黄赤短涩者。热毒不透。渗入膀胱也。导赤散加荆芥、连翘、鼠粘子。自汗者。
邪从汗散也。不须更与升发之剂。衄血者。邪从衄解也。衄久不止。犀角地黄汤去丹皮加木通、
荆芥穗。发热时遍身皆热。手足独冷者。此脾胃虚弱。急宜补中益气汤。三四服仍厥冷者难治。
发热时以火照之。若皮肉里有鲜红成片者凶也。若遍身如蚊迹蚤斑者不治。发热时壮热谵语。喘
胀搐搦。寻视腰背有一二点如蚊迹者。闷痘也。不治。发热时腰痛如折。不能坐立者。折腰痘也。
四五日当口鼻出血而死。痘出三四日。身犹有热者。尚欲添痘也。出尽则热自止。若五六日后。
痘出尽复热者。必有余毒未尽。当轻剂以解其毒。不可骤遏。至八九日复发热者。名曰煎浆。将
欲收靥结痂故耳。凡痘疹发热。不可误认外感。过投解散之剂。则表之阳虚。不惟不能长发。且
有痒塌之患。亦不可误认内伤。过投消导。则里之阴亏。不惟不能灌浆。倒陷之祸立至矣。
我曾研读《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以及扁鹊、张仲景的医书，其中从未记载过“痘疮”这一病证。相传这是伏波将军马援平定交趾（今越南北部）归来后，中原地区才开始有此病患。由此可知，这都是南方炎方之地的火毒，蒸发了先天禀赋中的淫火毒邪而形成的。这种毒邪得之于出生之前，发作于出生之后。或者感受风寒惊食，或者遇到岁气并临的年份，于是蕴结爆发成为痘疮。如今所见的病症，不论何脏所主，只是在发热之后的一两天内，出现红点，红点变成水泡，水泡变成脓泡，脓泡之后结痂脱靥，总称为痘。这属于胎毒。如果隐现于肌肉之间，不化脓也不结痂，称为瘾疹。一见红色，随后消退又复现的，称为肤疹，北方人称为瘙疹。遍身红斑如锦纹云霞般的，称为麻疹，吴地人称为痧，越地人称为[此处原文缺字，通常指水痘或类似皮疹]。如果初起发红点，似痘疮，但不满三天就灌浆红润，见到浆液即焦枯的，称为水痘，南方人称为赤痘。以上这些病症，都是脾肺蓄热，或者外感风热，或者伤寒发斑的征候，不能全部归咎于胎毒。医书中所谓痘毒发作，传于心为斑，传于肝为水痘，传于肺为疹，传于脾为痘。那些沿街里巷一概出痘的情况，这是岁气并临，疫疠传染所致，怎么能一概认为是胎毒呢？
痘疮将要发出时，必定先发热。然而其发热有因风、痰、食、惊、变蒸等不同原因，以及及时气传染，都能导致出痘。在疑似难辨之间，就应当审察其所触发的病因，随证清理，以观察病情发展趋势。更要检查耳冷、尻冷（尾骨处冷）、足冷、中指梢冷，耳后红丝赤缕显现，呵欠喷嚏，六脉洪数，身体微微洒淅颤动，白睛微红，目光如水般润泽，颧间有花纹显现者，这才是真正的痘疹前兆。如果是温温微热，乍凉乍热，咳嗽嚏呕，欠伸呵顿闷，面部微红者，这必然是痘稀毒少，身体凉爽后发出的痘疹尤其轻微。如果突然发生壮热，如火熏炙，头面都红，烦闷混乱昏眩，狂躁不定，一发热就见红点，这必然是痘密毒盛，急需投用柴胡饮，严重时用凉膈散攻下夺邪。发热时肢体骨节俱痛，这是六淫之邪所致，宜用表散兼透毒的方剂。发热时遍身作痒，这是表虚客冒风寒，毒邪不能透出，所以发痒，用桂枝汤加黄芪、防风、白芷、蝉蜕。发热时恶寒，身体振振动摇，这是气血虚弱，不能逼迫邪气快速透出，邪正交争，所以震颤，用升麻汤加人参、穿山甲、桂枝、防风。发热时腹痛攻搅躁渴，这是毒势壅遏，热气内蒸，急用蜜调元明粉四五钱服用，若不下再服，严重时用凉膈散。大便一通利，疼痛即刻减轻，痘疮也随之发出，不要拘泥于“首尾不可下”的说法。如果是虚寒脉弱而腹痛，用小建中汤加升麻。如果是腰胁痛，这是毒在肝肾，最为恶候，急用石膏六七钱，人参一钱，茶一撮，煎好后加入元明粉三五钱，加生白蜜热服，或许能痊愈一二成。如果唇口上下紫黑，干燥裂开疼痛，这是毒攻脾脏，难治，急投犀角消毒饮，加石膏、黑参来救治。发热时有时呕吐有时腹泻，这是毒邪奔越，精神不减的，是吉兆，毒瓦斯上下分泄了。如果见点后，仍然吐泻不止，用四苓散加枳实、陈皮、山楂。体虚的，用钱氏异功散加藿香、木通。发热时像受惊的样子，是热乘心包，也是吉兆，用导赤散加蝉蜕、紫草。形体结实便秘的，用泻青丸轻微攻下。如果见点后，惊搐不止的则危险。发热时切牙窜视，这是心经热甚，用导赤散加黄连、赤芍。如果是切牙闷瞀（神志昏蒙），为肝经风热，用羌活汤加青皮、柴胡。发热时声音改变，宜清肺气，用消毒饮加连翘、桔梗。面赤的，加紫草。发热及见点时两目红肿的，是风热上攻，用导赤散加荆芥、防风、蝉蜕。如果热至五六天，或者腹胀喘急，便秘狂烦，痘不见点，而热势重于背部，是风寒留滞于经络，用羌活汤，无效加麻黄。热势重于腹部，是实热亢盛于里，用大承气汤。如果有谵语循衣摸缝，昏睡不省人事的，都是毒瓦斯内攻，用导赤散加连翘、犀角，使小便流利，神爽痘出为吉。如果大便四五日不通且谵语，用紫草承气汤攻下。昏迷多次，谵语不休的，不治。发热二三天痘隐隐不透，壮热谵语，喘胀便秘，是夹食感寒而发，先用升麻汤加麻黄发汗，次以大柴胡汤通利。发热时小便黄赤短涩，是热毒不透，渗入膀胱，用导赤散加荆芥、连翘、牛蒡子。自汗的，是邪从汗散，不需要再用升发之剂。衄血（鼻出血）的，是邪从衄解，衄血久不止，用犀角地黄汤去丹皮加木通、荆芥穗。发热时遍身皆热，唯独手足冷，这是脾胃虚弱，急宜补中益气汤，三四服仍厥冷的难治。发热时用火照看，如果皮肉里有鲜红成片的是凶兆。如果遍身如蚊迹蚤斑的不治。发热时壮热谵语，喘胀搐搦，寻视腰背有一两点如蚊迹的，是闷痘，不治。发热时腰痛如折，不能坐立的，是折腰痘，四五日当口鼻出血而死。痘出三四天，身上还有热的，是想再添痘，出尽则热自止。如果五六日后，痘出尽又发热，必有餘毒未尽，当用轻剂解毒，不可骤遏。到八九日又发热，名叫煎浆，是将要收靥结痂的缘故。凡是痘疹发热，不可误认为外感，过投解散之剂，则表之阳虚，不但不能长发，且有痒塌之患。也不可误认为内伤，过投消导之剂，则里之阴亏，不但不能灌浆，倒陷之祸立至矣。